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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朝晖:在公平的前提下发展学前教育

作者:储朝晖来源:南都全媒体时间:2013-08-02点击:

  摘要:幼儿教育是社会公平天平上的多功能砝码。《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大力推动了中国幼儿教育发展,但对公平问题未能足够重视,没有恰当的机制保障。 不公平的幼儿教育发展对幼儿和社会都会造成不可逆、无法弥补的严重伤害。幼儿教育的公平需要在多样性的基础上才能有保障,政府要担当保底的角色。政府在公办园与私立幼儿园之间的博弈中要当裁判,不要偏护一方,坚持在保公平的前提下发展是幼儿教育发展的理性、长远的选择。

  

 

  储朝晖:教育学博士,中央教科所研究员,教育基本理论研究室主任

  储朝晖:首先感谢各位周末放弃了休息来听我的“幼儿教育”。我先解释一下,可能现在很多学校用的词叫“学前教育”,“学前教育”是我们很多写文章用的词,但是更准确地说是“幼儿教育”。这个词是怎么来的呢?因为早期的社会办的这种幼儿教育是在工业革命开始以后,工厂里的很多工人他的子弟需要教育,当时工厂就办了一些幼儿班,学前班。所谓“学前”这个词叫Preschool,是以学校为中心,这个班好像是学校往前延伸了一下。事实上到福禄贝尔以后他就用了另外一个词,叫Kindergarten。就认为幼儿教育不是学校往前延伸的,而应该是一个独立的阶段,有它自己的独特性,所以应该叫幼儿教育。所以我们国家教育部设置了幼儿教育处,不是学前教育处。所以我这里大多用的是幼儿教育,不是用的学前教育这个概念。这是在这里给大家说的一个说明。

  目前我们在2005年前后,当时我们在全国各地做了很多幼儿教育的调查,那时候问题就很多。2005年有一次《中国教育报》让我写一个稿子,我说我写了你能不能用?他说我肯定用,当时他说只要不是骂的我就能用。结果我就写了一篇很短的文章,这个文章的题目叫《幼儿教育亟待政府担当责任》,后来它真正用出来了。用出来之后很多网站就转载,转载以后过两天很多网站就把它删掉了。现在看来当时那个文章写得非常必要,所以我们后来到2007年、2008年制订《国家中长期教育发展规划纲要》的时候,就确确实实把幼儿教育做了一个重点。纲要颁布一两年多以来,幼儿教育确确实实是我们纲要颁布以后工作最大,进展最快,而公众受益最大的一块。但是发展的过程当中它忽视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大发展是不是意味着真正的公平”。

  那么现在我们这样一个幼儿教育是不是在公平这样一个大前提下发展,这是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所以我今天想主要就这样一个问题和大家做一个交流。

  可能在座的有很多对幼儿教育很了解,但是也有很多可能不太了解。幼儿教育本身它的特性很独特,一般我们家长可能作为父母都好像很重视幼儿教育,但是他说不出来为什么要重视幼儿教育。幼儿教育跟我们的高等教育、初等教育都不一样。这个不一样的特性主要体现在这样几个方面。

  第一,它是有教育性的。

  但是我们又不能把幼儿园看成学校,我们讲幼儿教育它确确实实是教育的一个阶段,它也能够对孩子进行教育。但不是让孩子去识字,不是让孩子去读书,不是让孩子去学会计算,也不是让孩子学拼音。这个是我们现在社会上存在的很大误解,很多人认为幼儿园就应该让孩子多识字,多读书,多算算术题。这是一个误解,它有教育性,但同时它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保育性。我们创作保育院,为什么叫保育院呢?因为小孩子更多是需要保护,包括一些很基础的怎么去拉屎,怎么去拉尿,这些都是幼儿园要做的事。这一点跟学校是不一样的。

  第二,它是有社会补偿性。

  什么叫社会补偿性?我们现在这个社会有的人穷,有的人富,有的人家庭条件很好,有的人家庭条件很差。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现在一般的办法就是给那些没钱的一点钱,这个是表面的做法。要从根本上改变这样一个社会状况就要从人着手,就要从幼儿阶段让穷孩子跟富孩子在一起,让有钱家的孩子跟没有钱家的普通老百姓孩子在一起,这个是幼儿园的一个重大工程。但是我们现在大家看到的情况恰恰不是这样,我们是有钱的孩子进有钱的幼儿园,现在流行一句话叫“有权的进公办园,有钱的进民办园,没有权没有钱的进黑园”。这本身就是一个分离的,所以现在我们的幼儿园实际上还起不到这样一个补偿作用。

  第三,有融合功能。

  怎么样防止这个社会分裂?如果这个孩子从小在一起他就不会分裂;如果孩子们从小就是分裂,那么长大以后裂缝就更大,这是它的一个重要功能。那么我们在大学阶段已经很难融合了。在座的如果回忆过去的同学就非常清楚,幼儿园的小朋友可能印象会更深。比如现在的同学会,研究生的同学会大家好像很难弄到一块去,大学生的同学会比研究生要好一点,越是到年龄小的时候,他的感情越真切,虚伪的成分就更少。

  第四,公益性。

  幼儿园本身它不应该是像职业学校这样,不应该像我们大学这样,它是政府应该负担的一个责任。但是长期以来我们大家没有这种意识,好像幼儿园应该是每个家庭掏钱,反而进了大学以后政府要给你补助,这是走到一个反的方向。因为中国教育历史上就走过一个大大小小的问题,就大学大投钱,小学小投钱。现在我们幼儿园投的钱很少,我们长期以来幼儿教育的整个投入是占政府投入的1.3%,实在是太小了。这个比例应该是多少呢?我们做了一个计算大约应该达到9%左右才是比较正常的,就是最底线应该达到整个教育投资的9%,但是我们长期以来只有1.3%。

  第一块内容就是讲纲要颁布以后,确确实实对学前教育发展起了很大的作用。纲要的精神就是要办人民满意的教育,办人民满意的教育其中还提到另外一个目标就是要建设人力资源强国。一个是人民要实现的目标,另外一个是国家要实现目标,这两个同时并行的。这跟我们长期以来仅仅把教育当成上层建筑,仅仅把教育当成是政府的一件事,这是不一样,是一个观念的重大的转变。

  所以我觉得今天这个公众论坛非常好,为什么要办公众论坛?因为长期以来,从1951年以来我们大家总认为办教育是政府的事。但是没有意识到办教育应该是政府去帮助老百姓去办的事,应该按照老百姓的意愿来办。教育怎么办?最重要是听老百姓的,是这样的一个关系,但是长期以来我们这样的关系没有理顺。

  它的一个重点是要实现教育的公平,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讲的要在公平的大前提下办幼儿教育;还有一个要改革管理体制。这个我就不展开说了,基本原则是以人为本,育人为本。

  其中提到今后十年教育发展的一个方针,其中优先发展跟学前教育相关的就是基本普及学前教育。基本普及学前教育不是让所有的孩子都要进幼儿园,而是达到85%。昨天晚上我们在谈的时候也说到这个问题,我们跟相关的很多公众关注的有一个问题,就是学前教育应该不应该纳入义务教育,那么我的看法是不应该纳入义务教育。原因有几个方面。

  第一,幼儿教育本身它的特性跟义务教育的特性是直接冲突的。

  义务教育需要有规范的课程,需要强迫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那么这两个特性之间,幼儿教育不应该放在义务教育。如果放在义务教育那就所有的家庭的孩子都必须送到幼儿园,你不送到幼儿园就违反了我们的《义务教育法》。然后所有孩子都要受相同规范的课程教育,这个是跟幼儿的个性发展是直接冲突的。那么我们现在幼儿园的重要活动应该是在游戏,根据每个孩子不同的兴趣、不同的爱好去做游戏。

  之所以有人提出把幼儿教育纳入义务教育,考虑的出发点就只有一个,就把幼儿教育纳入义务教育就有钱了。要解决这个问题应该把两个分开来,政府要投钱去办幼儿教育,但是我们不是把它纳入义务教育。

  世界上其他国家也曾经有过这个尝试,现在我们也有的行政领导为了凸显自己的政绩,然后说我实行多少年的义务教育,这个是跟义务教育本身的特性是相冲突的。有的人讲15年义务教育,那都是对义务教育的内涵不太理解。

  我告诉大家一个前提,现在我们初中二年级辍学率非常高,初中一年级进校的时候4.8万人,到初中三年毕业以后少掉1.7万人。有某一个省它每年初中阶段流失的学生是20万。为什么流失呢?现在主要原因不是他交不起钱,主要原因是这些学生他的成长发展直接跟我们现在义务教育的要求相冲突。他在学校找不到自己,找不到自我感,所以他就走了。这样以来就说明我们的义务教育你要去任意的延长,延长到高中那更是胡说八道。政府可以去给高中投钱,你可以实行高中免费教育,也可以实行幼儿免费教育,但是这不是义务教育。如果把它纳入义务教育里面,它这个特性就跟人的成长发展的特性直接相冲突。像日本就是典型的例子,它曾经延长义务教育,后来它实行一段时间以后发现不行,它又给压回去了。但是压回去了时间缩短了并不是等于政府对义务教育的投入降低了,它依然要投入更多的钱来办教育。这个不冲突的,应该把这两个要分开。

  后面的“以人为本”我就不展开讲了,就从促进公平这一点。要把促进公平作为国家的基本的教育政策,保障公民依法享受平等的教育权利。这个要求应该是贯穿整个的教育阶段,从小孩子,包括我们的早教阶段。早教早到什么程度?我认为早教最早应该是从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包括两个人结婚以后选择什么时候要孩子。这个教育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中国古代有胎教,接着就是胎教的阶段,然后再是小孩出生以后的教育。

  关于学前教育这一块,它是学前三年毛入园率是达到75%。大家看到这个普及了,这个普及概念并不是要99%,不是这个概念。为什么不提99%呢?当时讨论这个纲要的时候,当时我是参加学前教育纲要讨论的。为什么不提99%呢?背后就有这样一个原因,如果我们提99%就要强迫很多家长不愿意把孩子送到幼儿园的强迫他们送到幼儿园。那么现在我们有一个新的形式,像北京就产生了家庭自办幼儿园,家庭可以去教育。在历史上中国长期以来都是家庭教育,教育他的幼儿。然后中国引进幼儿园以后1903年才有社会办的幼儿教育,在这之后发展过程它的一个基本趋势是从上到下,从中央到边缘。什么意思呢?中国的幼儿教育跟欧洲的幼儿教育是发展不一样的,欧洲的幼儿教育首先是由工厂办起来,然后社会各个层次接受。而中国的幼儿园先从有权、有钱人的孩子进到幼儿教育,再到一般的普通老百姓的孩子进道幼儿园。所以我们到现在不能够要求所有的家长一定要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他如果认为在家里教育更好那就应该在家里教育。

  我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可能更容易理解,有一次我到某一个地市级的幼儿园了解情况,我一进门园长就说到他的办公室坐坐。我说不去办公室坐,我说先去看教室。看到教室我就感到很吃惊,一个幼儿园的教室里面有80个孩子。那么这个幼儿园的老师她就顾不了那么多,她就要求所有的孩子都坐着端端正正的,把手放在背后。你想一下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坐下来孩子将会怎么样,这个孩子会有力吗?不会有力。那么与其把这样的孩子送到幼儿园,这样还不如把这个孩子放在家里。所以我觉得这一点大家应该理解。

  然后再是学前一年的毛入园率,这是0~3岁开始重视,现在我们已经有很多地方已经重视了。纲要本身也明确了幼儿教育的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我就不展开讲了,因为这个的相关性要小一点。

  第一个是政府的责任不明确,政府的体制不完善;再一个就是农村的资源严重不足,城市条件差距很大;再一个就是办园的不规范,准入不严格。我们现在有大量的叫“黑园”,这个黑园的数字很大,就包括北京市都有几万个黑园,就是没有经过政府认可的。但是这个黑园又是很复杂的事,比方像外地打工的这些孩子,他们的父母就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与其把孩子带到工地,不如把孩子送到黑园。”他是没办法的一种选择,他只能是这样。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就对它抱着一种期待,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政府觉得这样问题很多。所以大量的去封闭黑园,采取措施。这又出现另外一个问题,就包括小学阶段、中学阶段也是这样的问题,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还有一个是收费高,这个问题在深圳更突出。幼儿教育的待遇缺乏保障,我们现在幼儿教师的情况是怎样呢?全国70%的幼儿教师没有职称,我们真正能够有编制的幼儿教师的数量很少,就是公办园有一部分幼儿教师有编制。公办园里面是这样的情况,它因为原来的公办园比较小,比方原来的公办园它只有4个教师编制。那么现在这个公办园扩大了,扩大以后它要再聘教师,聘教师之后上面就不给他增加编制。他现在聘了30个教师,但是这个幼儿园有编织的教师只有4个,然后幼儿园就要通过收费来发给这20几个的幼儿教师的工资。工资上面没保障,其他各方面的待遇保障都不是很好,再一个就是她的职称问题没有解决。我们现在要求幼儿园跟小学教师一起评职称,跟小学教师一起评职称就要交论文,交教案。幼儿园教师哪来这些东西?她是带孩子游戏,她主要的任务是这个。所以这些都是目前没有解决好的问题。

  改革和发展的措施,第一个是明确政府的职责。这两年这一块各个地方投入政府都有增加的,这是一个好的形势。这里面强调了必须把发展学前教育纳入城市规划和农村建设规划。再一个就是政府主导,大家看到“主导”这个词我标了一个颜色。“主导”这个词是不明晰的一个词,就会引起很多混乱,这是在各个地方现在出现问题的一个“影子”。什么叫“主导”?你办一个幼儿园是主导,还是办所有的幼儿园都是用你的主导?要私立园都要听你政府的,还是幼儿园自身有它自己的发展空间?这个问题很大,说的也很模糊。

  再有一个是“社会参与”,什么叫社会参与?我们现在很多的用词都存在一个不准确。我们原来有叫社会力量办学,然后叫民办学校,这都不准确。规范的准确的用词就是叫私立学校和公立学校,这两个词就把这个概念解释清楚了。

  那么社会参与是什么概念了?再一个就是公办园与民办园并举的这样一个办园体制,这就是说给私立园存在提供了一个空间。但是这个空间怎么样呢?后面我会讲,这相互之间的矛盾很大。再一个就是实行成本分担,我说了一下,现在家长分担的成本太高。日本曾经做过一个规定,就是孩子进幼儿园家庭承担的这部分应该不高于男性工资的1/16。比方你这个男性一年是1.6万元,那么你交给幼儿园的费用应该只有1千块钱。但是现在我们的家长承担大大的超过这个比例,有很多地方家长承担幼儿园的费用已经超过他收入的1/2,有的是2/3,这个是很成问题的。还有一个就是对家庭贫困的孩子进行补助,现在有的地方在做,但是依然做的不完善,大量的家庭难以承担费用。

  再一个就是制定办园的标准和收费问题。关于这个问题我的一个基本看法是这样的,不应该由政府来制定这个标准,这个标准应该是由幼儿园,当地的社区、家长和各方面协商。为什么要协商呢?因为各个地方对幼儿园的需求不一样,它的办园的条件也是不一样。然后由几个方面来协商,就决定我这个幼儿园该收多少费,这是一个比较合理的做法。我们长期裁决的办法就是统一规定,统一规定就有这样的问题,有的幼儿园条件差,有的幼儿园条件好。那么都是同样的收费肯定对办的好的幼儿园就是不公平的。然后这种机制就造成激励那些幼儿园越办越差,就是以差来淘汰优质的幼儿园,就造成了这样的问题。而几方协商造成的结果就是你好的我愿意接受,我愿意多交点钱。但是现在我们各个地方正在制定收费标准,也是存在这个问题。有的认为统一的政府好管理,就用简单的办法来解决复杂的问题,这是一个不合理的办法。

  再一个就是办园体制的问题出在哪里呢?我们讲政府对我们办教育长期存在管的过多的问题,管的过多过细,那么社会长期监督机制不完善,幼儿园也存在这样一个问题。

  公办学校缺乏办学的福利,我们现在各个地方尤其规划纲要实施以后都讲了很多的一个办法就是要大力发展公办园。大力发展公办园能解决问题吗?解决不了问题,必须要多样性。民办学校它本身属性不清楚,到底这个民办学校我是营利的还是非营利的,政府应该怎么样扶持,世界上很多国家对民办学校和私立学校都有扶持。像日本,政府对幼儿园,无论是用车、用油、征地,还有很多设施,你是私立的政府就给你支持。为什么政府要支持呢?政府投入很少的钱就有很大的收益。但是我们的政府很多官员想法就不一样,他说这个政府的钱要在我手里用出去,就不愿意去补助那些私立幼儿园,也不愿意把这个钱去补助那些家庭贫困的孩子。生怕这个钱补助给贫困的孩子就把钱拿去干别的事情了,有这个可能。但是怎么样去防止这个可能产生呢,怎么样更恰当地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没有很好地解决。再一个就是部分学校办学不规范,这也是问题。那我是主张对私立的幼儿园要进行规范,但是怎么去规范,是不是你一棒子把它打死?你办的不规范我就给你灭掉?我不赞成这样的做法,因为它毕竟是解决了社会问题的。

  这是规划纲要关于对体制改革的这一章,我就不展开说了。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清理并纠正对民办学校不公平的一些政策,不平等的待遇。这个问题是要一个长期解决的,我们现在短期内可能是解决不了的。

  再一个就是民办的学前教育相关的一些内容,这是规划纲要里面的。为什么我讲民办?这个是跟公平相关的。我们整个的幼儿教育这一块要有多样性,既有私立园又有公立园它才能保证公平。如果仅仅单有公立园就不可能产生真正的公平,不可能出现真正的公平。

  学前教育要实行政府投入、社会举办者投入、家庭投入三方面分担。社会举办者投入现在就存在这样一个问题,怎么去认可它?有很多地方就给我写信投诉,说我这个地方民办一个私立园已经办的很好了,但是现在政府要在我旁边办一个公立园,而不是按照当地布点要求,这就是很麻烦的问题。不止是政府有这样的想法,当地老百姓也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因为进入到公办园了就意味着什么都有,我的孩子什么都能享受到;而进入到私立园最多是你少收一点学费,那这两者就不平等了。不平等的原因根子在于我们现在在幼儿教育的管理上、政策上是不平等的,所以要解决这样的问题。

  还有一个就是我们提出要逐步加强对农村,加强对贫困家庭的补助。这个有一些地方已经有一些政策上来,但是还不够完善,漏洞还很多,我们农村这一块还没有很好的做。再一个就是实施农村学前教育这一块的推进工程,中央有一笔很大的钱已经投出来了,特别是中西部,这里就不展开讲了。

  然后纲要出来以后温家宝又到北京去调研,后来又出来一个《国五条》。《国五条》实际上是推动纲要,也是是推动学前教育国务院发的一个文件。这个文件有这样几点,我们就挑其中相关的来说一说。

  第一个就是扩大资源,主要渠道鼓励社会力量来办园。

  前面我们讲了鼓励社会办园,但怎么去鼓励呢?我们现在投入在给私立幼儿园的钱还是比较少。那么怎么去支持?其中有一个政策就是支持民办园低收费,让它转化成公益性的幼儿园。这个操作措施,在实际操作上我觉得很难实现。你为什么不让我们现在现有的公办园变成公益园?而是说通过给私立园投资让它们变成公益园呢?大家理解这两个关系吗?就是说现有的公办园,为什么我刚才前面讲的现状,公办园是收的有钱人的子弟。那么公办园应该收怎样的子弟呢?同世界各个国家公办园的一个情况来说,公办园应该收社会最底层家庭的子弟。但是我们现在正好相反,这个现状也改变不了。那现在《国五条》的基本措施就是我给你民办园一些钱,让你少收费,但是你要把社会最底层的孩子收进来。最简单的解释和表达就是这个意思,但是这样能实现吗?我觉得很难。就是我最近在各地调查的情况也是这样,它是一个基本措施,就是我给你多少钱,你保证收多少社会最底层的孩子。但是为什么不开放我们现在已经条件办的很好的公办园让这些社会最底层的孩子进来呢?这才是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

  再就是加强幼儿教师队伍建设,这个就不展开讲,其他几个跟我们相关性不大的就不说了。

  后来又出来一个《国十条》,《国十条》它提出一个基本的口号叫:广覆盖、保基本。这个意思表达出来了,这个意思我们长期做调研我们觉得应该明确的提出来的。但是广覆盖、保基本怎么去保法?各个地方政府怎么去实施?这个问题依然没有很完善的一个方案。从我这个角度理解,就是首先政府你要让公办园去解决保底,公办园去解决那些社会最底层,最需要的孩子上幼儿园的问题。而不是公办园出现在仅仅是有钱、有权的社会子弟,要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解决到这个程度,就是这个问题还没有最终彻底的解决。

  规划纲要我们前面讲了两个跟学前教育相关的文本,现在留下来这样几个问题。一个是办园体制,是政府为主导,公办、民办彼处,怎么彼处,怎么分类?在这之前2003年国务院出台一个13号文,该13号文就是以民办园这样一个社会力量为主体的,就导致后来我们将近十年为这个问题争论不休,各个地方政府的理解也不一样。社会力量为主体就导致很多地方把公办园都卖给社会力量了,最后问题很多。典型的例子就是仇和在江苏的做法。现在我们又提出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没有很好的界定的话将会有新的问题,新的矛盾。再一个就是幼儿教育教师这一块,教师这一块我们没有把它很好地解决。首先是培养的问题,再一个是使用的问题,再一个是地位的问题,还有就是待遇的问题。应该把这些问题同时解决,这些问题好像离我们远一点,但是切切实实跟每一个孩子是直接相关的。如果你没有在这一方面做好,那么你即便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去,孩子也没有受到很好的幼儿教育。可能就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那么政府如何对民办幼儿教育进行补偿?这本身是一个公平的细节的问题,如果细节的问题解决不了公平的问题也解决不了。再一个就是整体的,我们这些文件都是很抽象的东西,没有很细和可操作的问题,这是我们现在遇到的问题。

  接下来第二个方面我讲一下中国学前教育的现状怎么样。

  基本的状况,2010年3~6岁毛入园率是56.6%,就相当于56%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进到幼儿园。但是这个数字有不准确的地方。不准确的地方在哪里?我们现在这个统计没有统计那些黑园。所以我们现在在城市里一方面大办幼儿园,好像孩子都进幼儿园了。就实际我们在园的孩子的比例如果算上那些黑园是高于这个比例的,那么这样就出现一些问题。政府一方面在大力主办公办园的时候一方面要大力灭杀黑园,如果不灭杀黑园它就招不到学生。在灭杀黑园的过程当中就造成新的利益的博弈。因为进黑圆有的是家里很穷,有的是打工的子弟。打工的子弟他进入到公办园的收费又承受不起,再一个是住的地方很远,接送孩子不方便。还有一个是感到孩子很难融入新的群体。有这几个问题,所以现在这几个问题在一些大的城市都出现,就是在暗中斗的很厉害。

  第二个就是公办园的“稀缺化”。我们讲入园难不是入一般的难,进一个黑园很容易,进一个普通的园也很容易,但是你要进一个公办幼儿园就很难。为什么?这是我们现有的政策决定的。就是对公办园什么都补,对私立园什么都没有。所以所有的家长都希望把孩子送到公办园去。那么我们真正要态度进私立园和公立园从家长的角度来讲他享受的补助是一样的,这个问题才能解决,但是现在问题是没有调到这个程度。

  民办园的情况是两极分化,我们现在有的私立幼儿园有的办的很好,收费很高。其中有的收费达到3万多块钱,这个是很高。大多数的是办的是很差,尤其是我们在农村看到很多私立办的幼儿园还克扣学生的伙食,条件各方面都很差,心里看到很难受。但是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呢?农村这一块问题很大的。再一个就是我们的优质幼儿园资源特权化,你家长的地位没达到一定程度,或是你的钱不够就进不了比较好的幼儿园。那在这种情况下公平问题就无法保障。

  再还有一个现状就是幼儿教育收费贵族化,本身按照成本来核算这个幼儿园可能不需要收这么多钱,但是现在还有一些成本之外的问题。比如这个幼儿园要扩大规模,比如这个幼儿园在竞争中怎么获胜。我们现在的政策让幼儿园,尤其是私立幼儿园没有稳定感。稳定感最终的成本是谁来支付呢?最终成本还是家长来支付,就显得收费很贵。那么又有很多幼儿园它办了觉得这两年赶紧收回成本,因为办不了几年了。如果这个幼儿园觉得我可以长期办下去,几十年办下去它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它就觉得我要怎么样去保住长久的自己的发展空间,所以这个问题都是一些问题。

  经费方面,这是我们国际上的一个比较,大家一看就会看的很清楚。其他国家的幼儿教育投入是什么情况,中国的投入在最底下,就是这样的情况,这就是为什么我们的收费贵。

  这是“金砖四国”,我们经常比这四个国家,金砖四国比较起来中国幼儿教育的投入占的比例也是非常低的。这是亚洲的国家,亚洲国家最高的是泰国,泰国的幼儿园都是免费的,就是所有的孩子,不管你是城市还是乡下,反正在这个阶段要进幼儿园的都进幼儿园了,所以他们做的很好。有一次开会我就问他们投入的情况,他们说泰国根本不存在幼儿园要选择的问题,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这是政府在幼儿园投入本身,一个我们讲少,另外一个也不均衡。我们政府投入70%的经费都投入到了公办示范园去了,没有普遍的投入。主要集中在城市城镇里公办的机关园,特别是比较好的示范园,这是我们现在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大量在农业为主的这样的一些县,幼儿园教育的财政投入集中在县级的幼儿园,那么乡镇里就很少,乡镇里基本不投钱,都是收老百姓的钱。

  所以现在我的一个基本主张,就是农村应该按人口分布布点办幼儿园。办幼儿园不应该把主要的钱投入建房子,因为农村房子多的是。现在有一些学校的中小学人数减少了,有的是校舍,你最多是付一点租金就行了。要把大量的钱用在教师身上,培养优秀的教师。然后再根据人口的布点来办,现在我们整个的思路依然是办示范园,这是一个误区。在当时做规划纲要的时候我们曾经激烈争论过这样一个问题。

  再一个调查表明,对县级幼儿园政府拨款投入大概是60.3%,乡镇所在地幼儿园投入是17.7%,村办就更低了。这是全国一个大致的情况,大家可以从这个数字就可以看出我们公平的一个状况。

  那么幼儿教育发展的不公平还有一个其他的现象,第一个地市级的,很多地方投入上亿元的,我都去看过。有一次我去一个地方,当地领导非常高兴,非常主动的邀请我去看他那个幼儿园。投资了1.5个亿办这个幼儿园,我后来就问他你这个幼儿园能进多少孩子,然后你这个地区有多少孩子要进幼儿园。他傻眼了,他才知道,所以脸色马上变了。现在我们大部分地方都有这样的做法。现在我们还有一些地方教育园区也是这样的做法,我说你这样是不是引起新的不公平。幼儿进入公办幼儿园还是民办幼儿园,这成为父母职业、级别、工作单位、居住社区等人为的门槛。我们前面讲大幼儿教育一个很重要的特性就是融合性,就是把不同阶层的人融合。你家孩子在这里,我家孩子在这里,我们家的孩子都在这里,这样就融合起来了。但是现在我们的幼儿教育有意把人分成不同的阶层。在欧洲、美国,为了解决幼儿学校的多轨制花了很长的时间,花了很多的精力。但是我们无形当中还在扩大这个问题,这是一个误区,这个将会很危险的。流动儿童一直很难融入他新流入的这样一个社会,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再就是儿童在非户籍所在地进入公办园,这个门槛一直是没有打破。现在我们很多地方,外地户籍的孩子要想进当地户籍的幼儿园很难。首先是幼儿园本身它不愿意接受,这是问题。再一个对于无力承担高昂借读费的这些孩子,他留在乡村里还是父母带在身边,这个是很难的。从亲情这个角度来讲,3~6岁的孩子需要父母亲情的照顾,应该带在身边是最好的。但是现在他带在身边进幼儿园又成问题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现在有的幼儿园翻新花样,说我是封闭管理,这简直是瞎闹。幼儿园封闭管理把小孩子封闭成什么样了?小孩子就应该经常见父母,一两天就应该见父母,你不能把它封闭起来。小学阶段都不认可这样的做法。但是他带在身边就要解决怎么进入公共教育的问题,这就是现在的不公平。在不公平的现象还出现在我们班级内部,在幼儿园一个班里。

  我讲一个故事,这是北京某一个幼儿园真实的故事。这个小孩子进到幼儿园以后,其中有一个家长接小孩子就在外面议论,有一个小孩子就说:“我们每次某一个小孩子过生日的时候大家都分蛋糕吃,总是有两个孩子分的比较大的一块。”然后另外一个家长就问他的孩子是不是这么回事。那孩子就说:“妈妈你不要听别人胡说,根本没这回事。”然后这个家长下次再接孩子就再跟其他家长交流,说“现在有这回事,不是没有这回事。”他再回去问的时候,这个小孩子说:“妈妈,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小一点。”然后跟那个家长再交流,是不是那两个孩子小一点呢?原来那两个孩子不小。然后等家长第三次问这个孩子的时候,“妈妈,你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你这样问对我不利的。”所以在幼儿园内部也不存在这样不公平的问题。

  那么怎么样实现幼儿园公平呢?它实际上从幼儿园内部,到社会,到政府各个方面都要采取一些措施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整个都还存在一些不公平的因素,也存在不公平的现象,要整体上来解决这样的问题。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城乡不平等,我这里不想讲太多,整个的现象大家都清楚,大家都知道了。城乡不平等的背后实际上是整个的城市跟乡村都不平等。所以我这里想重点说一下“平等”应该成为每一个人的观念、理念。我们现在农村里的这些人对孩子,或家长他就有一个观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这个吃苦的目的是要比别人高一等,不平等的理念实际上在我们所有人中都存在,所以我们要改变的是每个人不平等的理念。包括你在社会上层或在社会下层都要有不平等的理念,而不是最终实现一个不平等的目标。

  农村这一块实际上是处在一个双重边缘化的状态,总共投资只占1.2%~1.3%。农村在区域位置上处于边缘化状态,然后从发展的水平上它处于一个边缘化状态。所以现在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城市给乡村,政府怎么样投入一大笔钱来解决农村的问题。因为现在的规划纲要当中有一个项目就是发展农村学前教育的项目。然后各区域与区域之间也不平等。后面的数据我没找到,这是2005年的情况。相对来讲,大陆的幼儿教育发展的比较好的就是上海,北京跟上海就差一大截。其他地方的情况都各异,整体来说区域发展都是不平等的,这也造成各个区域之间的公平问题。

  这是一个整体的发展情况,从1949年到2009年,60年间。这个发展情况可以看的出,上面最高的一根线是义务教育阶段的,下面幼儿教育阶段整体来讲发展遭到了挫折,包括现在大学的这一块,高中阶段都高于幼儿教育阶段。

  这是毛入园率这一块的情况,也是这样的。

  这个是教师情况,现在是高校的教师,高中的教师多于幼儿园的教师。这个不正常,幼儿(教师)所占的数量应该是比大学的更高。

  讲了这个现状,接下来我们讲固化纲要各地方都采取了一些措施。各个地方采取的措施的基本特点是什么,它有哪些问题呢?

  第一个,政府投入引入各方面的博弈。

  政府投入在哪里?现在政府的投入主要是投在公办园。投入到公办园就必引起对私立园的一个挤压效应。有的私立园就说我投入了几十万钱办私立园,但现在有公办园在我边办,那么我怎么办?这本来是一个叠加的项目,但是现在叠加不起来,而成了一个项目竞争,造成了这样一个效应。

  政府第二个方面的博弈就是政府的意志跟公众的意愿。政府想做的事未必就是公众想得到的东西,在发展幼儿教育上面怎么样让政府做的事跟公众的意愿能够相一致,这是各个地方都遇到的一个实际的问题。

  我们现在从规划纲要到《国五条》到《国十条》其实都贯穿了一个思想:各个地方都要办中心园。什么叫中心?有了“中心”这个词就必定有边缘。有中心、有边缘,这必然是不平等的。所以在规划纲要制定的时候当时我就主张了,因为我也是通过调查的,就是刚才的人口分布。你这个人口分布比方达到多少人,周围是多大的一个距离的范围你就必须有一个幼儿园。那么这个幼儿园孩子的数量是多少呢?现在有的地方农村制定了一个标准,就是说少于50个孩子你不能办幼儿园。这个标准也很荒唐,为什么少于50个孩子就不能办幼儿园?少于50个孩子不能办幼儿园,我就到当地做了一个调查。它当地要办一个50人的幼儿园方圆是多少公里呢?是20公里。你想像这个幼儿园的孩子他早上要跑20公里到幼儿园去,晚上要跑20公里回家,可行吗?如果有直接汽车通达的就可以,但是那个地方不是汽车通达的,有的只能用骑自行车,有的是用小三轮车,有的是靠步行,那就很不现实。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大。再一个就是用办示范园或是这样一种模式,它必然会引起新的不公平,尤其是在我们大发展的时候。这是第一个方面。

  第二个方面,我们进民办园和私办园的这些家长,购买民办园服务的,就政府怎么去购买让它们转成公益性,这个是不是可行?这很难可行。为什么一个很好的公办园不能让普通的老百姓家的孩子进去?而必须得让我去花一点钱去购买一个民办园的服务,购买一个私立园的服务让这些普通的家庭孩子进去?这本身是公平吗?这是我们现在遇到的一个问题。

  再一个就是部门利益与幼儿教育发展的真实趋向,这个利益主要的是教育部门的利益。每次财政上投入一笔钱,作为政府的一个管理部门、教育部门都希望这笔钱最终是从教育部门手中用出去的,而不是希望把它用在私立园,而不是希望把这个钱拿给别人去用。这是我们整个政府管理部门它的一种惯性,但是这个惯性没有得到规范的时候它就必然会产生新的不公平。

  现在各个地方还有另外一些措施,比如奖励民办园。怎么奖励?就你这个民办园办的好的我政府给你奖励。那么现在整个的幼儿教育资源不足的时候这个钱应该投入在什么地方?应该投入在即将合格或不合格的幼儿园,让它们合格。奖励办得好的民办园,你调查一下他们进幼儿园的子弟就知道了,都是一些家庭优势的幼儿园。那么他们反而得到奖励了,所以这个更不公平了。再一个就是培训小学教师转为幼儿教师,我相信会有一部分小学教师经过培训可以成为一个合格的幼儿教师,但是绝大部分教师不行。所以这个钱要投到哪里呢?但是这一种投入对于教育部门内部是有利的,为什么?它解决了教育部门内部超编的教师问题,所以都是很复杂的一些问题。

  再就是我们现有的政策游离性空间很大,很多的政策文本你要仔细去抠它都会有很多不确定性的东西,这些不确定性东西都可能是造成一个新的不公平的空间。

  还有就是我们各个地方采取的发展方式是一种运动式的发展方式,可能年龄大一点的人都知道我们历史上发展教育有几次运动史,其中最强的一次是1957年到1960年的阶段。当时学前教育的普及率已经很高了,很多村里都办了幼儿园。但是那种发展后来怎么样呢?效果怎么样?效果肯定不好,也不会管公平。现在我们各个地方在办幼儿教育的时候依然存在一种很强的运动式的模式,上面领导发指示,发红头文件了我们赶紧干一下,然后我们这个普及率一下就提高了,我这个政绩也有了。而不是从长远的,从怎么样把这个事情保持它持续的发展,这个角度来办这件事,这是我们现在遇到的一个突出的问题。那么这种发展方式它本身也不可能是公平的,本身也会存在问题,所以要避免这种运动式的发展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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