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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儿童教育须重新理清家庭观念

作者:杨早来源:广州日报 时间:2013-10-12点击:

  现代女作家萧红六岁时,想要一个皮球,听大人说街上有卖的,就偷偷走出家门。之前她从未一个人上过街,很快就迷路了。一位好心的车夫问明她父母的名字,用斗子车把她送回了家。快到家时,萧红一不小心从一米多高的车斗上跌落下来。又急又气的祖父,迁怒于送她回来的车夫,不但不说感谢的话,还不容分说打了车夫一个耳光,车钱也不给。萧红感到十分不快,问祖父为什么要打车夫,祖父说:“有钱人家的孩子是不受什么气的。”(《蹲在牛车上》)

  “五四”新文化运动批判旧家庭的罪恶,尤其是晚辈人性的压抑。其后凡新派一点的父母,莫不以“民主家庭”自诩。改革开放以来,沐浴欧风美雨,“快乐教育”、“解放儿童”的观念更是深入人心,再加上计划生育,导致儿童成为相对稀缺的资源,“小皇帝”一词不胫而走,“四二一”家庭模式成为社会主流,儿童无论在关注度上,还是家庭资源消耗方面,都成为重中之重。

  问题是,回头看看,我们真的跳出了传统的窠臼吗?从梦鸽为儿子的辩护词,到大众对“富二代”形成的固有不良形象,再到种种对“熊孩子”的吐槽与共鸣,是否可以说,这种“孩子不受气”的思维,不仅从未停歇,甚至日渐下延,成为中国小康以上人家的主流教育模式?

  鲁迅在《上海的儿童》里有一段描述:“中国中流的家庭,教孩子大抵只有两种方法:其一,是任其跋扈,一点也不管,骂人固可,打人亦无不可,在门内或门前是暴主,是霸王,但到外面,便如失了网的蜘蛛一般,立刻毫无能力。其二,是终日给以冷遇或呵斥,使他畏葸退缩,仿佛一个奴才,一个傀儡,然而父母却美其名曰‘听话’,自以为是教育的成功,待到放他到外面来,则如暂出樊笼的小禽,他绝不会飞鸣,也不会跳跃。”

  如果以李某某为个案来对照这段话,我们会惊奇地发现,他的成长历程几乎涵盖了这“两种方法”。梦鸽面对媒体说出的那一串与公众认知大相径庭的形容词“淡定、真实、礼貌、懂事”、“内心干净、本真”,应该是她真实的认知,李某某在她面前,很可能是“一个奴才,一个傀儡”,而走出家门,立即“是暴主,是霸王”。这两种性格统一在一个少年身上,并非不可能,而梦鸽为儿子选择的辩护策略,仍然是“不受什么气”,似乎意识不到儿子行径对公众道德的冒犯有多大。

  清赵藩的武侯祠联流传甚广:“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全联重点即在下联开头“不审势即宽严皆误”。这句话移用来谈中国的儿童教育,再合适不过了。“五四”以来,批评者基于人性解放的观点,更多地将批判焦点放在传统教育对儿童的桎梏与压抑上,更忽视了传统教育中同样亦有娇惯宠溺的一面。这一面与西方传入的某种教育观念相结合——西方教育观念并非无可反思,波兹曼就曾批评中产阶级对儿童的过度关注乃至“炫耀性消费”,酿成了今日中国社会对孩子的普遍溺爱,正如有不少声音为梦鸽辩护:“作为母亲,她为儿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反思中国家庭教育,需要根本性地重新清理我们的家庭观念。

(原标题为  中国儿童教育宽严皆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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